【奋进“十五五” 开局起好步】一粒玉米的“发酵”——平凉市打造百亿级生物制造产业集群观察

  3月27日，平凉市召开生物制造产业创新发展座谈会。新甘肃·甘肃日报通讯员 姚志强摄

  六月的平凉，艳阳高照。广袤田野里，玉米正在夏日阳光中拔节生长，酝酿着又一个丰收年。

  与这片生机勃勃相呼应的，是平凉工业园区里炽热的建设场景——塔吊林立、机械轰鸣，一座座现代化厂房拔地而起，一个个银色发酵罐列阵生辉。

  一粒粒金黄的玉米，正在这座黄土高原腹地的城市里，经历一次从“粮”到“药”、从“田间”到“车间”的深刻变革。

  今年3月27日，一场汇聚全国35位生物制造领域专家学者与企业家的座谈会，让平凉站到了产业高质量发展的聚光灯下。“平凉是生物制造产业新的高地！”华东理工大学生物工程学院教授郭美锦当地考验查证后，难掩兴奋。“现在是投资平凉最好的时机！”中国无机盐工业协会生物刺激剂专委会主任委员刘健的话语令人关注。

  春去夏来，期望成真。从一粒玉米到一个百亿级产业集群的梦想，正在平凉拔节生长。

  2025年，平凉工业园区生物制造产业完成产值22亿元，占规上工业总产值的31%。今年一季度，国维淀粉、量维生物、新仰韶生物3户骨干企业完成工业总产值7亿元，平均增速高达38%。

  甘肃量维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介绍生产的产品。新甘肃·甘肃日报记者郁婕 摄

  6月13日，位于园区的平凉国维淀粉有限责任公司，投资5亿元的年产20万吨葡萄糖、果葡糖浆等糖类生产线项目破土动工，工程车辆往来穿梭，工人们挥汗如雨。

  距此不远，甘肃新仰韶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二期项目工地，基础垫层已经浇筑完毕，工人们蹲在钢筋网格间编扎作业。这个概算投资0.8亿元、建设年产5000吨酶制剂生产线的项目正快速“生长”。

  2024年，新仰韶生物一期历时212天建成年产2万吨微生物菌剂生产线，刷新了园区项目建设纪录。

  “2025年，一期投产当年就实现产值1.04亿元，生产线满负荷运行。”公司董事长焦国宝说，正因为看中了这里的产业生态和营商环境，二期紧接着就上马了。目前产品已进入国际香精香料公司、益海嘉里、双汇等国内外龙头供应链，产销率超过95%。

  甘肃量维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二期项目工地，109亩土地已完成收储平整，拟投资5亿元扩建胱氨酸生产线，同时新建半胱氨酸、赖氨酸生产线日开工。

  不远处的一期发酵车间里，巨大的发酵罐24小时不间断运转，玉米淀粉在这里变成高的附加价值的医药中间体。

  “一期项目仅用246天就建成投产。”公司董事长金祥说，去年公司实现产值1.4亿元，被评为2025年全省工业经济“双过半”突出贡献企业，“产品在欧美、东南亚等地市场占有率达60%以上，核苷酸全球市场占有率达75%以上，覆盖全球40多个国家。”

  国维淀粉从签约到投产历时252天，实现“当年开工、当年建成、当年投产、次年入规”，开创行业先例。

  212天、246天、252天……不断刷新的数字，共同构成令人瞩目的“平凉速度”。

  速度的背后，是“极限审批”和“保姆式服务”的双重加持。平凉工业园区为每个重点项目配备“项目管家”，从土地、环评、安评到规划许可，一系列手续都有专人跟跑、帮办、代办。

  “平凉市全面落实项目审批‘三个极限’服务措施——审批时限极限压缩、审批材料极限精简、审批环节极限优化。”园区政务服务中心负责的人介绍，并联审批、容缺受理、帮办代办，让企业“只进一扇门、只跑一次腿”。

  国维淀粉董事长石玉宝难忘：“园区工作专班常驻工地，零下十几度同吃盒饭盯现场；高压线路迁改，园区协调电力部门45天完成。”

  焦国宝用一句话总结：“平凉各级部门和园区总是想在企业前面、跑在问题前面。”

  走进量维生物公司发酵车间，数十个巨大的不锈钢发酵罐整齐列阵，微生物在罐内正在进行高效转换。“在平凉，我们生产要素蒸汽、供电、供水等能耗比在另外的地方低，蒸汽比南方便宜一半。”总工程师李宏轩指着蒸汽压力表说。

  他所说的，正是郭美锦教授赞不绝口的“黄金参数”——平凉平均海拔1300米，年平均气温8.5摄氏度，空气中水分含量60%左右。

  “海拔1300米让氧气分压恰到好处，微生物能更好‘呼吸’，代谢效率明显提高。年均8.5摄氏度的气温使冷却水天然就低，制冷机组负荷非常大程度上减轻。恰当的空气中水分含量则有效抑制杂菌生长，提升发酵产率和纯度。”郭美锦解释道，“全国像平凉这样三个条件同时满足的地方屈指可数。”

  天然禀赋之外，平凉还有一张“能源王牌”。华能平凉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于1996年成立，先后建成4台30万千瓦和两台60万千瓦燃煤发电机组，2025年8月5兆瓦分布式光伏项目投运。

  “目前总装机容量251万千瓦，是西北电网骨干企业和甘肃东部主要电源支撑点，累计发电量2223亿千瓦时。”公司总工程师张斐说。

  更重要的是，这家能源巨头正在打造以热源为核心的“城市能源岛”。一期4台机组向城区集中供暖，覆盖中心城区1670万平方米；二期两台机组完成工业供汽改造，具备262吨/小时的供气能力。

  2025年，该公司全年发电量100.48亿千瓦时、供汽55.69万吨，实现工业总产值43.22亿元。

  金祥算了一笔账：“蒸汽、电价成本每年节省2000余万元。工业用电每度0.45元左右，蒸汽每蒸吨120元，污水处理费每吨1.4元，综合成本仅为东部地区的一半。”

  焦国宝也深有同感：“我们在多个省份考察选址，像平凉这样各项要素成本都很低且供应稳定的，确实少见。”

  自然禀赋是“天帮忙”，能源保障是“人努力”，产业根基则源于丰厚的农业资源。

  平凉地处黄土高原，是甘肃省玉米重要产区。2025年，全市玉米培养种植面积163万亩，平均亩产810.5公斤，总产量132.14万吨。周边300公里范围内，玉米种植培养面积约640万亩，年产量520万吨。

  国维淀粉公司副产品包装车间里，快速运转的智能机械臂。新甘肃·甘肃日报记者田丽媛 摄

  走进国维淀粉厂区，一辆辆满载玉米的重型卡车排队等待过磅、卸车，金黄色的玉米粒倾泻而下，在传送带上汇成“金色河流”，最终变成洁白的淀粉。

  2025年，国维淀粉公司生产玉米淀粉38.2万吨，实现工业总产值18.94亿元，并带动周边运输、包装、劳务等配套产业。

  “玉米年产量完全能满足需要，品质好，淀粉含量高。”石玉宝抓起一把玉米粒，“量维、新仰韶要多少淀粉，我们就供多少。”

  每天，从国维产出的淀粉源源不断运往量维生物、新仰韶生物，距离不过几百米到几公里。“原料就在隔壁，蒸汽、电力、污水处理都是园区统一配套，物流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种产业集聚效应，在中东部地区都不多见。”焦国宝说。

  产业的蓬勃发展，离不开坚实的平台支撑。平凉工业园区是省级高新区和省级绿色工业园区，连续两年跻身中国省级开发区发展潜力百强榜单，2025年全省开发区营商环境评价位列第四。

  近5年，园区累计投资6.6亿元，建成双电源双回路电力杆线万吨工业污水处理厂，铺设工业蒸汽管廊和天然气管线万平方米标准化厂房随时可用。

  双电源系统确保企业24小时不断电，蒸汽管廊直通各个厂区。“我们就是要让企业‘拎包入住’，来了就能干，干了就能成。”园区管委会副主任高亚明说。

  华能平凉发电公司同样在加力绿色发展。企业累计投入近15亿元推进脱硫脱硝除尘改造等环保项目，6台机组于2018年全部完成超低排放改造，较省里要求提前1年，较国家要求提前2年。

  “2024年比2023年减少燃煤量32.85万吨，减少二氧化碳排放24.81万吨。”张斐说，目前正在实施概算投资3亿元的技能提升改造项目，全封闭煤棚土建施工已基本完成。

  玉米先进入国维淀粉厂加工线，经过浸泡、破碎、分离、精制，变成洁白的淀粉，至此完成了从农产品到工业原料的转变。

  随后，淀粉被输送到新仰韶生物公司发酵车间，精选的微生物菌株在发酵罐中大量繁殖，经过液体深层发酵、喷雾干燥等工艺，产出的碱性蛋白酶、枯草芽孢杆菌等产品，可提升饲料消化率10%以上，降低养殖成本8%左右。

  在量维生物公司，价值跃升更加惊人。依托国维淀粉延链至葡萄糖作为培养基，通过合成生物学和酶催化技术，生物发酵合成胱氨酸、半胱氨酸、L-丝氨酸、生物素等医药中间体。

  从葡萄糖配制、灭菌，到菌种接种、培养，再到膜过滤、结晶、离心分离、真空干燥，每一个环节都在高度自动化系统管理下进行。

  甘肃量维生物工程有限公司拥有的专利数量众多。新甘肃·甘肃日报记者田丽媛 摄

  两家企业的技术实力令人瞩目。量维生物研发中心位于北京昌平北大医疗创新谷，由原中科院微生物所毛贤军博士领衔，拥有科研专家团队40余人，每年投入研发经费3000万元以上。

  新仰韶生物研发中心设在郑州，由董事长焦国宝领衔，专职研发人员20余人，其中博士4人、硕士8人，已与广州市微生物研究所、河南大学等共建产学研平台，获授权发明专利9项，参与制定行业标准2项，每年投入研发经费500万元以上。

  “研发在北京，生产在平凉，这种‘研发飞地+制造基地’模式，既利用了顶尖人才资源，又凸显了成本优势。”金祥说。

  焦国宝的规划同样充满雄心：“新仰韶与海天合作建设食品级蛋白酶生产项目已完成备案，5月上旬开工，年内建成投产。‘十五五’期间计划建成合成生物CDMO产业园，全部达产后年产值18亿元，带动就业400人以上。”

  这正是平凉谋划生物制造产业的深意所在——不搞“单打独斗”，要的是“集群成势”。

  平凉市委、市政府围绕“三区一城市”建设，提出“十五五”期间聚力打造1个千亿级、2个500亿级、3个百亿级产业集群，构建“1+2+3+N”现代化产业体系。生物制造产业就是3个百亿级产业集群之一。

  第一条是生物发酵产业子链，聚焦食品添加剂、小品种氨基酸、酶制剂及微生物制剂、多元醇四大领域，新仰韶正在建设的酶制剂生产线和规划的L-精氨酸生产线正是关键落子。

  第二条是生物医药产业子链，平凉中药材种植培养面积达11.6万亩，大黄、黄芪、独活等道地中药材品质优良，谋划引进中药提取、中药饮片等深加工企业和多肽药、生物药、原料药等合成生物类医药企业，量维生物已投产的医药中间体正在这条链上率先破题。

  第三条是保健品及食品产业子链，依托玉米淀粉、淀粉糖等基础原料，引进食品级维生素、虾青素等高端保健品和新型益生食品，国维淀粉正在建设的糖类生产线为这一链条提供原料基础。

  “淀粉糖的未来市场发展的潜力尤其广阔。”园区招商合作一部部长曹敏算了一笔账，周边半径400公里范围内，有淀粉糖客户55家，年需求量89.24万吨，而区域内仅有一家淀粉糖生产企业，年产能20万吨，近70万吨的缺口。“国维淀粉二期20万吨糖类生产线正是瞄准这一缺口精准落子。即使国维二期满产，仍有50万吨市场空间。这就是我们继续招商引资的底气。”

  “用电容量需要扩容”“融资渠道能不能再拓宽”……近日，又一场“企业家恳谈会”在平凉工业园区管委会进行。

  没有主席台，没有发言席，园区干部和企业家围坐一桌。企业家们开门见山，园区干部一一记录、现场回应。“你们负责抓好生产经营，我们负责解决各类问题。”园区公信公司负责人孙乐琦的话干脆利落。

  这样的恳谈会已成常态。园区一本“企业诉求台账”显示，去年以来收集企业诉求200多条，办结率超过98%。

  正是这种“想在企业前面、跑在问题前面”的服务意识，让一批批企业家从“考察者”变成“投资者”，从“试试看”变成“扎根干”。

  石玉宝体会很深。国维淀粉从2020年9月成立至今，已发展为拥有396名员工、年产值18.94亿元的链主企业。“建厂初期缺电，园区协调供电公司特事特办；投产前需要食品生产许可证，园区派人陪着跑省城。二期糖类项目正在推进，我们有信心把产业链做得更长、更强。”

  焦国宝用“提前量”形容园区服务：“我们刚想到用工问题，园区就把招聘会开到了厂门口；刚想到技术难题，园区就帮忙联系了高校专家；刚提出想扩建，园区就把旁边土地预留出来了。”

  比贴心服务更让企业安心的，是战略定力和长远谋划。国家“十五五”规划将生物制造列为六大未来产业之一；甘肃省将生物医药列为“十五五”期间打造的6个千亿级产业集群之一，对重点项目给予专项资金支持。

  人才是持续发展的关键。辖区内的甘肃医学院、平凉职业技术学院2所高校，每年约5500名毕业生。平凉毗邻西安、兰州等高校云集的省会城市，可就近招聘高品质人才。园区定期组织校企对接、专场招聘，打通从课堂到车间的“最后一公里”。

  国维淀粉公司生产的喷浆玉米胚芽正在装车，即将发往全国各地。新甘肃·甘肃日报记者田丽媛 摄

  从交通物流看，平凉地处陕甘宁三省区地理中心，宝中、西平、天平铁路及青兰、福银、银昆等高速公路纵横交错，平庆铁路加快建设，平凉机场预可研获批，公路运输成本仅0.23至0.75元每吨每公里。

  “原料当地供应，市场覆盖多地，物流成本可控。更重要的是，这里生产要素成本和真心实意的服务，比任何优惠政策都管用。”甘肃新仰韶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陈晓宇评价道。

  从昔日驼铃叮当的丝路重镇，到如今“点粮成金”的产业高地，平凉正以玉米为笔，书写着生物制造产业的崭新篇章。

  国维淀粉公司仓库里，整齐码放的喷浆玉米胚芽正等待装车。新甘肃·甘肃日报记者田丽媛 摄

  一种是产业温度。量维生物总工程师李宏轩道出核心优势：平凉优越的自然环境，将企业控温成本缩减近一半。

  这让人真切领悟郭美锦教授所说的“黄金参数”——大自然赐予平凉的，不仅是1300米海拔和8.5摄氏度年均气温，更是一份难以复制的产业禀赋。

  另一种是企业家心里的温度。石玉宝说起园区工作专班在零下十几度工地陪着吃盒饭，眼神里有光；金祥回忆试生产时蒸汽管廊提前铺好、“阀门一开蒸汽就来了”，像是在讲理所当然的事；焦国宝用“提前量”三个字形容园区服务，说他们总是“想在企业前面、跑在问题前面”。

  最触动我的，是一场场恳谈会。企业家开门见山提诉求，园区干部当场回应。“你们负责生产经营，我们负责解决各类问题。”干脆利落，没有空话。

  正如陈晓宇所说：“这里的政府真心实意帮企业未来的发展，这种踏踏实实的营商环境，比任何优惠政策都管用。”

  黄土塬上的温度，不只是气候意义上的冬暖夏凉，更是一种让企业感到被尊重、被珍视的创业温度。这温度，正是平凉生物制造产业拔节生长最深层的力量源泉。